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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9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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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变奏曲

  李前忠

  

  30年前(1979),党给农民一项政策:可以“包产到户,多劳多得”。整个神州大地,又被春风吹绿,农民心里甜,农业捷报传:头年收成好,二年好收成,一业带百业,农村又传来真实的声音:谁说鸡毛不能飞上天?

  毛主席生前有言:“种田人的利益要靠自己去求。”他还说过:“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

  老实勤劳的农村当家人,腰包有钱了,谈算添置农具外,该给父母买双新鞋或一件新衣,该给孩子买个新书包或买粒糖丸,也该带着日双夜也双的妻子,上城风光风光,看开元寺的佛祖归位未?到西湖影楼合个影,还要彩色的,要在大街小巷走一走,紧拉着手给城里人看:我们乡下人,贫贱夫妻恩爱多哩!

  百货大楼里,除单车、缝纫机还要凭特殊票证购买外,大多商品可以自由选购,乡下人楼上楼下逡巡,剪布置铝锅,热水壶,最抢手的是农家常用三件“宝”:雨衣,水鞋,手电筒。一件件装在篮球网袋里,笑着笑着来到竹木门市,买上锄头柄,小扁担,久违了的竹花篮,更惹人喜爱的是,做工精致,绘花描鸟,字迹飘逸,内容合意的油纸竹笠,种田人,种地时,一顶旧竹笠无所谓,出门做客,戴一顶漂亮的油纸竹笠,加上四个好听的字是一种体面,乡村间,能写竹笠字者皆是农村“秀才”,在这里,各号竹笠都有,字句也好听:旭日东升,金生丽水,风调雨顺,四季平安,五谷丰登,金玉满堂,花香鸟语,人寿年丰……识字的帮助不识字的选着挑着。

  买足用物,摸着钱包饱饱的,乡下人就蹬着楼梯上餐厅,来一盘蚝烙,来一盘猪头肉,再来一碗金钱菇汤,还要用碗沽上几两醇米酒,难得一次夫妻对饮,若碰上同来上城的乡里人,抑或巧遇亲戚,那就更加得意,来,把各自点的菜凑成一桌,男的坐在一边痛饮,谈收成,谈何日才能建新屋,女的挤在一边,边吃边说悄悄话,还不时叮嘱丈夫:“不要喝醉呀!你醉了,我如何把一大堆物件带回去!”

  饭饱酒足,乡下人把购来的东西扎扎实实装在农用单车后架,留个坐位给妻子坐,坐稳了,车一推,不管前面有人没人,都要把车铃,敲得叮叮响。

  城里人看不惯了,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买上一堆不起眼的物件,就如拾着宝,“笠!”“真笠!”“老笠!”

  城里人挖苦的话,种田人心里明白,莫非是嘲笑他们命如田牛,驴生拼死,有了几把嫩草就满足,不然为何把进城打工或做买卖的人,除了嫌他们粗鲁——笠,还送一个绰号叫他们“老二”。

  起初,进城农民听到“老二”,这个称谓,还以为城里人自大,工人大哥嘛,尊声大哥可以接受,后来,,听到随父母进城,入学读书的孩子哭诉“爸妈,我们回去吧,城里的同学笑我们,番薯屎还未拉完就想当城内人,田牛的后代,永远是牛!”

  呵!原来叫农民为“老二”,并非“工农联盟”,而是鄙视与羞辱,牛勤耕耐劳,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是无私与伟大的奉献,大文豪鲁迅,还“俯首甘为孺子牛”,小城里,哪些人把农民称作“牛”?有真本事、有文化、有教养的城里人,是不欺负农民的,解放前,城里有学识的人到乡下教书,都懂得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看轻农民的人,多是凭一本“居民户口簿”,就可在城里吃闲饭的人,如今,农民有户口与没户口的都可以进城,吃的比他们好,且粮油供应,正在逐步取消,他们心里不平衡,加之,随父母进城读书的孩子,能吃苦,勤学习,虽然父母未能分到房子,抑或就一家人挤在租来的小屋里,夜里只要有一盏电灯,他们就埋头苦读,心里觉得比乡间那盏小煤油灯好上百倍,他们在学校里,大多学习成绩好,学校里搞卫生、种树,这些来自乡间的小“牛犊”,都是争着干,老师一表扬,城里的孩子就不服气,他们听大人在背后议论进城农民“笠”,田牛,是老二,也就叫骂起来。

  小牛们有的发了牛脾气,与他们打起架来,胆小的就要求父母:我们还是回去吧!

  “孩子,你要好好读书,不要与人争,学好本领,这座小城不合适住就到广州、到上海,还可出国哩!”

  这一大批进城的人,当年大多年届不惑,碰上“时间就是金钱”的好机会,他们不像祖辈一样,吃上一顿干饭,就忘了三年饥荒,更不像父辈一样,分明是饿得水肿,还要说“三面红旗好”,他们不解为什么种田的人饿肚皮,城里的人就要保障每月二十六斤白米,他们从小拔猪菜,猪养大了,扛去食品站,得到的是一盘猪血,城里人有3户口就有3猪肉票,还说这是支援“世界革命”,他们爱上城市姑娘,姑娘的父母说:“这是想食天鹅肉!”

  他们从鲁迅先生的作品中,知道闰土之所以被人欺负,就是精神麻木。阿Q之所以被人嘲弄,就是鼠目寸光。

  他们记住老祖宗的话,学得薄技在身,胜有千田万地。真正的本领,那怕小如竹筷,也自有它存在的价值。

  深圳经济特区的创办,操着不同声音的“老二”们都来了,工程技术人员绘蓝图,农民工流汗水,虽然进账的款项不一样,农民工们自觉又自愿:他们承认:有真本领的人应该多得,有真本事的人,也从心里敬佩农民工,党和政府更是尊重这千万劳动者,把这座举世瞩目的新兴城市雕塑定为:开荒牛!

  开荒牛,这是中华民族复兴的希望,这是尊重劳动者的时代强音,老二就是牛,牛在什么地方排行第二,只有在十二生肖中,排在牛前面的是什么?是人人喊打的老鼠,种田人想到此,心中笑了,这种精神胜利法,又多少有点像阿Q。

  而真正的胜利是:部分在城里工作的干部职工家属,户口解决后,终于有了住房。不管是公产房,集资房,合资房,能住进去就像插进土里的薯苗,终于开根了。

  搬房时,乡间的亲朋好友都来认地址。尽管第一次分房,一家五六口人,住的是六七十平方米,小厅一个不上10平方,可那小小的厕所兼浴室,现今叫洗手间,却是令亲人们大喝彩。

  往昔,农民进城玩,最担心的是大小便之不便,有的人急了,在小巷僻静处就尿起来。

  如今,不管客人来多少,需要解决生理上的大小负担时,人一进这小小的厕室,门一关,排风扇一开,就可轻轻松松排泄,毕了,水龙头一冲哗啦啦,排泄物无影无踪,这是什么生活!神仙不外如此。

  进城农民用上水厕,这是生活上的大飞跃,是祖辈所始料不及的精神大解放。

  共和国成立之前,乡下人娶媳妇,必备的“五桶”,屎桶、尿桶、浴桶,是新房里的“宝物”,排便时任你怎么注意,那气味也是难闻的,只因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无奈呵!

  合作化后,土地归集体,建立了女公厕,弃掉了屎桶,是一次飞跃,可是尿桶必留呀!经济生活困难时期,各生产队还得按人定量,每月上交多少尿,到了“文革”时期,凡私设厕缸,必是只顾自留地,这就是资本主义倾向,只因田里的农作物,没有化肥呀!

  这样的苦情,城里的人知不知?他们只知道周边的乡下人,有时为了争夺公厕的粪便,动粗打架,他们只知道每天一早,就有一批“老二”,头戴旧竹笠,推着鸡翁车,来城里各条小巷买尿,不计风雨寒暑,他们一辈子就该当“二脚牛”吗?

  如今,乡间的“先行者”在城里有了楼房,落地生根了,他们违背了祖训,把平日十分珍惜的粪尿用水龙水冲掉,周边的农村也划入市区了,他们正忙着修路,建楼房,开铺面,推鸡翁车的人不进老城区了,没有冲水设施的公厕,臭气冲天,负责管厕所的环保人员,经常等待生产队长提着鱼菜来敲门,商量多给他们几车肥,如今生产队解散了,自己动手推粪便下乡,乡下人捂着鼻子摇摇手。

  古城区的老居民为他们每天必排大小肮脏物发愁了,如果没有疏通下水道,没有修建公用水厕,日子怎么过呢?

  新城区的建设就是从地下设施做起,这正如哲人说的,“一张白纸,可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全国各省的“老二”们来了,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色笔,听从设计者的指挥,只要能挣到钱,最脏最险的活,他们都敢承担。城里的先知先觉者及乡间的机灵人,把这些外来工招了进来,办瓷厂、服装厂、五金厂、表带厂、家具厂,自己当起“老板”了,农家常见的大芥菜,与添加剂速配起来,加之漂亮的外包装,就成“老板菜”了,这菜在酒家曾风靡一时,这是对先富起来的人的一种慰藉。

  商品房的出现,这又是一次大飞跃,第一批进城的人,当初分到房子,只图个安身立命,有了水厕及小煤炭间就心满意足了,过了这些年,孩子长大、事业有成,大多搬进新区去,腾出来的房子,或卖或租或借给亲人暂住,搬家、装修,促进了家具、电器行业的大发展。

  搬进二手房的人,多是些长年在城区做小生意的人,平日省吃俭用,终于有个住处,能把妻儿及父母接上城里,卖油炸粿的,磨豆腐的,炸磨出一套二手房,且这套房原是部长或局长们住过的,他们留下的家具还有六七成新,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老市区的人纷纷搬进花园区了,是祖业的不愿租卖,空房挂锁,老鼠当家了。

  新市区马路宽阔,霓虹灯下,车水马龙,夜生活使这座新城具有时代的活力,酒家、发廊、夜总会,红男绿女梦巴黎、酒吧、地摊、大排档、麦中劳、肯德基与“老二狗肉”“阿扁鱼粥”同样火红。

  夜生活,使一些抓住老鼠的好“猫”,吃“腥”有个好去处,个别有权势的人,“双休日”也过得“妙不可言”,洗头妹十指光光把一个个顾客洗得飘飘欲仙,酒吧里,各色美酒尽君饮,兴起时,还有“阿妹”同歌舞。前辈人梦想进天堂,这不是天堂叫什么?

  这就叫“超前消费”、“能挣会花”,钱的来路各异、花钱的方法,乡下与城里的富人一个样。

  富人花钱如破裂的水龙管一样,水花四射。下岗工人与失地农夫,不怨天不怨地,瞄准先富起来的人的需求,他们吃腻山珍海味想吃“苦刺芯”了,有,每两一元。他们想放番薯屎了,有,每斤二元。就这样,愿意挑担饭卖的人,只要看准市情,日子也过得另有滋味。

  你若以为这个庞大群体的人傻,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的父辈或本人,经过共产党的多年教育,经过多次运动的磨炼,他们也想富起来,只要富得清,城乡多出几个李嘉诚有何不可。他们只恨那些把外来工当成赚钱工具,把他们批量引进乡村又没法让他们安生,弄得盗贼四起,办企业办得连井水也污染了的所谓大商人。

  城乡的所谓弱者,他们既成群体,就有共同的心声,他们只恨“官商勾结”,但心里还是相信共产党。

  老辈人心里笃定,只要共产党讲认真,什么事不能办成?解放初,农村城市,什么恶势力都有,共产党一声令下:要“清匪反霸”,政策明文交给群众,工农携手,人心齐,政策发挥无比威力,恶势力一而光,流氓地痞也纷纷自觉“洗脸擦黑”,城里的妓院解散妓女从良,变成劳动者,乡间的鸦片烟馆不关自散,赌博也曾绝迹。盗贼也遁得无影无踪,我们曾经有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静太平日子。

  毛主席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土改结束就举国上下,大兴水利,几年间,我们就实现了农田排灌自流化。农民发出内心的笑声:共产党引来幸福水。

  如今,这水哪里去了?城市里有滔滔不尽的水龙水,可以洗头,洗桑拿浴,洗车。农村的水少了,还被污染,没有水,何谓水田、水稻?

  心地善良的工农大众,看着共产党的党旗仍然是以镰刀铁锤为标记,他们相信这个党还是在为他们谋利益,近些年,城市居民的低保,乡间的医保,正在一年年展开,这是久旱中的甘露。一句“群众生活无小事”,就把百姓的心暖起来,问题是,说到了能做到吗?

  60年风风雨雨,老百姓望着这面镰刀铁锤的鲜红旗帜,一路跟着共产党走,他们心里明白,这面旗帜就是为了工农求解放,新中国的成立,使劳苦大众“从奴变主”,当官的,也称“公仆”,这是翻天复地的变化,解放后,党又发出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要消灭城乡差别,这是亘古未有的宏伟目标。

  老百姓记住那些当年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艰苦朴素的好公仆,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没有这大批任劳任怨的好公仆,我们的国家不知变成怎么样。

  “文革”期间,百姓冒险保护一些作风好的干部,就是想日后他们重新掌权,能继续引领他们,走上一条由穷变富的道路。

  改革开放了,党的富民政策来了,农村的水利未受损害,连年丰收农民终于有吃有穿,城市化的快速进展,出现了亿万富翁,先富帮后富,能有几个做到?

  百姓依然期盼,盼望党的好干部抑或称作公务员的,能公平公正,按法律办事,给大家同样一个起跑线,看看到底谁是刘翔。

  60年了,种田人依然喜欢戴竹笠,竹笠上面写的字是朝天的。“国泰民安”就是祈望国家不要乱;“风调雨顺”就想有个绿水青山、蓝天白云的好环境,“四季平安”更是希望能安居乐业。

  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根基就是百姓,只要党旗上面的镰刀铁锤不改去,工农百姓一定会跟着这面红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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