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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竿头,该进还是退?
发布日期 : 2018-05-16 09:55:36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成语,本意是比喻在取得很高的成就后争取更高的成就。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习以为常。但是,刘轩先生却在《青年文摘·彩版》2014年第八期发表题为《百尺竿头退一步》的文章,其篇末一段谓:

  怪不得老爸最近总叮嘱我:“你最近又生儿子又接大节目,称得上爬到百尺竿头了。但是小心,百尺竿头容易忘形,容易出错,所以别急着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就掉下来了。百尺竿头要退一步省思,怎样走好下一步!”

  这位“老爸”真值得世人敬佩,因为,他能在常人不易觉察的细微处发现问题,敢于打破思维惯性而大胆反思,给自己那个正处于顺境的儿子以语重心长的告诫。遗憾的是,刘老先生却把纯属比喻性质的成语,当成舞台上的杂技表演。

  不错,“百尺竿头”可指桅杆及杂技长杆的顶端,引申为杂技表演。北宋晏殊《题咏上竿技》诗中就说过:“百尺竿头袅袅身,足腾跟挂骇旁人。”不过,“百尺竿头”如与“进一步”挂钩,就不能再指杂技,而是专指学问、事业、信仰、修养的高境界。宋·净全禅师有句曰:“百尺(一本作“丈”)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金身。”(《五灯会元·天童净全禅师》)理学家朱熹《答巩仲至书》则谓:“故聊复言之,恐或可以少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势也。”当代学者梁启超《进化论革命者颉德之学说》也云:“麦喀士、赫胥黎虽能难人,而不能解难于人,于是颉德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既然是指抽象的、意念中的高境界,自然就不存在什么“掉下来”的危险了。

  “竿头进一步”这一观念的提出与确立,应当说是源于禅宗的高僧。据《林间录》卷上所载:

  《庄子》言:“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解)释者遗话如流,至曰“藏天下于天下,未有不嗒然危坐置笔而思者。”诲堂老人尝问学者“此义如何?”对之甚众,诲堂笑,曰:“汝善说道理。予作偈记其意曰:‘天下心知不可藏,纷纷嗅迹但寻香。端能百尺竿头进,始见林梢挂角羊。’”

  诲堂老人指出生于宋仁宗初年的高僧祖心,他曾名其方丈室为“诲堂”,黄山谷尝师事之。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圆寂,谥号为“宝觉禅师”。禅宗追求的是超越经验的“本心”自悟,也就是说,禅僧们习惯于不依靠戚官,也不要依靠逻辑与理性的分析、推理、判断,而是要依靠空灵澄澈的直觉去对待具体的事理。诲堂禅师当不例外。《庄子·大宗师》中说:把船藏到山谷里,把山藏到湖泊中,结果还是在夜里被强有力者背走。如果把天下藏到天下里面,那就不会丢失了。但是,如何把“天下”藏到“天下”里面呢?人们百思不得其解。诲堂禅师却在偈语中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在座的各位心知天下藏不了天下,又何必苦苦地循着这条思维的途径去寻求精确的答案呢?其实,只要你能参透禅关,将心思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地提到更高的境界,就可以明白“藏天下”有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妙义,就能打破按一般的逻辑思维所带来的谜团,使这些好像无法索解的事理豁然贯通。

  这就是禅宗惯用的“机锋”。

  既然是只凭直觉而不依靠逻辑与理性,即“不按规则出牌”,我们就没有必要与其较真。说到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只不过是一种“从高境界进而追求更高境界”的比喻而已,我们又何必纠结于“竿头进一步”将坠入虚空的常理呢?同样的道理,“羚羊挂角”虽见于《埤雅·释兽》:相传羚羊夜眠防患,以角悬树,足不着地,无迹可寻。但羚羊是类似山羊的哺乳门偶蹄类反刍动物,谁又见过《动物世界》中羚羊将角挂在树上睡觉的镜头呢?再说,羚羊的角是直而尖,不像鹿角那样有灌木状的多处分叉,又怎能“以角悬树,足不着地”?如此叩问之下,诲堂说出“始见林梢挂角羊”的偈语,岂不成为“专打诳语的出家人”?但时人及后人却认同这种由“禅悟”得来的说法:南宋后期人严羽《沧浪诗话·诗辨》说:“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泊。”清·赵翼《论诗》诗也说:“作诗必此诗,意取象外神。羚羊眠挂角,天马奔绝尘。”

  既然是“意取象外神”,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是带有励志作用的已获世人认可的一种比喻,因此,“竿头”之上,该进还得奋进。如此,境界、事业方能“苟日新,又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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