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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菊有酒有心气
发布日期 : 2018-10-11 10:20:08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 米丽宏


  请打开窗子,抚摸飘舞的秋风。夏日像一杯浓茶,此时已经澄清。这是顾城的诗句。

  农历九月的辰光,就是淡下来的茶,蜕去了浓酽,变得清澈、沉静了。

  九月的节日很风雅。九月九,两九重叠,日月并阳,这个节日就叫“重阳节”。重阳兴的是登高、赏菊、插茱萸、吟诗作。至于重阳糕、菊花酒这些吃吃喝喝的项目,也有的;只占了一个很小的份额。

  因此,这个节日,便有一种潇散的意味。

  这时节的风,接近了水的质地,不仅吹拂,还能清洗:洗掉植物的色彩、缀饰,洗掉植物界的繁文缛节。树薄了,草黄了,即便有花开,也是花枝简素,只一首“天净沙”的规格。

  盆植的菊么,那不算的;它们是驯化过的,个个蓬着肥肥笑靥,傻傻地笑向秋风夕。

  阳光也从秋忙中闲下来,亮亮的,环佩叮当。它是暴烈处修成的智者,已将简单平和奉为旨趣。从早到晚做着一件事——描摹花枝。它在地上画出那么多稚拙的简笔画,笔意薄薄浅浅,如一帧帧黑白剪纸。

  四季,只秋,有如此好风好日吧。想那春天,万物初初生发,东风浮浪,阳光呈匍匐的呆萌状;夏天,温度狂躁,阳光暴烈地一路尖叫;冬天,万物沉寂,阳光在寒气中试探地伸出它的双脚……

  而这九月,时光饱满,日月并阳。亮眼一闪之后,便如抛物线慢慢沉坠,开始阴盛阳衰。大地渐渐沉寂,万物慢慢雪藏。往昔如电光石火,被掩埋在光阴里,什么都不作数,什么都珠残玉碎了。

  是啊,这是一年第三季最后一个月份、奋斗路上最后一站停歇。回望来路,是收获多还是遗憾多;远眺去路,是要坚持还是要改进。这是年度奋进的最后一次调整机会了。如同生命里程一次回眸停顿,攀登路上最后一座山亭驻足。

  来路有起有伏,前路再接再厉。

  那么,登高去吧,赏花去吧,饮菊花酒去吧。你选一座小山爬爬,可能捎带着把野菊花也赏了;如中途遇到一座简陋的村店,顺便把菊花酒也喝了。

  九月的山间,野菊花开小如钱。莹莹的黄,幽幽的蓝,最能与它的香气产生通感了,或者说,那种浓郁的香气,飘浮起来就是金黄的;沉降下去就是幽蓝的。风一摇,香得让灵魂摇曳出去老远。

  秋风菊花半红叶,绝胜满屋好诗书。重阳节,染着野菊的药香。

  李白那首天真率性的饮酒诗,就是写在重阳节的吧,“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那“山花”定是这如瀑如涌、环围合抱的野菊花。那对酌的,定是老友了。李渔不是说嘛,四季最宜出游的是秋,“有山水之胜者,乘此时蜡屐而游”。秋,“宜访老友”。秋光明亮,人心沉静,山水形胜并老友情愫,入眼入心,颐养心神。

  与老友对酌谈笑,醉卧花间,那些野菊不会笑你的醉态的。它们,都是贫寒人家的孩子,生长虽茂,却不赖人力,全仗天工。吃过苦,受过罪,心里储藏着满满善意,就像野菊花的香气,一挨着,便香得惊天动地。

  这一点,晚唐诗人杜牧最有体会了。他为野菊写过很多诗,其中一首是这样的:“篱东菊径深,折得自孤吟。雨中衣半湿,拥鼻自知心。”他知野菊花的心,也知自己颠沛流离的一颗心;或许,他认为,自己的心,就是野菊花的心。当年他任池州刺史,老朋友张祜来看他,也正是重阳节。两人带着酒,到齐山去登高。“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是呀,人生在世,总有这样那样不如意,多么难得尽情地笑上一回。

  有菊有酒有心气,重阳,真的是一场盛大的风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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