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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的遐想
发布日期 : 2022-01-07 09:12:37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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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万祥

  面前摆着一个瓷瓶。

  深黛色的瓶身,颈部细长,磨砂般粗粝的质感,伸出的瓶口是泥质喇叭花,吟唱泥土乐章。流畅的弧度像鲸的背鳍,盈盈着温润厚重的光泽,瓶中零星插着几朵透明轻浅的白色干花,带着夏日风物的余味,探着细长的脖颈,微微摇曳。

  瓷传千年,纵贯古今;生生不息,弦歌不辍。练泥,拉坯,柔软的黏质土块不断被拉扯、屈伸、塑形。锐的刃,利的刀,飞速旋转,干净利落,落下尘泥,削出瓶身。再铺陈彩釉,缀上金粉,九秋风露铺平晕染,千峰翠色如画卷展开。渐渐的,便有了瓷的模样。瓷啊,是大地的孩子,是泥土的儿女。在火焰中涅槃,千锤百炼才修得端正雅致的形神。

  一直觉得“瓷”是一个单念出来就很美好的字眼,它是历史留下的别致风物,又是带有九秋余味的庄重器件。曾在异乡的某博物馆见过几具极美的瓷瓶,它们端坐在玻璃窗中,像娴雅安静的女子,惊鸿一瞥,即是万年。带着仆仆的风尘和厚重的历史遗韵,沉思、缄默、遐想。此刻胸腔中会迸发出强烈的感动,生出燎原的火,像是得到灵魂与灵魂的共鸣。又好像听得到悠长的叹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后,是等待了数千百年的遇见。胎薄如纸,晶莹光润。“薄遏片刻珠,轻于举鸿毛。在手疑无物,定睛知有形。”胎体极薄,透出莹莹柔柔的光,瓷壁上绘着苍苍山川,疏疏篱院,当真为“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乃薄胎瓷是也。

  又曾听闻哥窑的冰裂纹瓷器,“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纹之下也”色泽或青润或月白,莹润如脂,大片的裂纹扶疏伸展,似水中藻荇交横,柳枝梅影般婆娑倾洒。小时不懂这瓷美在哪里,现在想来这瓷的温润和裂痕,仿佛是一个隐喻,强烈的破碎感,文化的厚重穿过价值的囚笼,直击人心。

  但瓷不只是一件器物,它是有魂的,它的魂魄是烟青色。隐匿在迷蒙江南水乡,细雨如烟,缥缈无踪,温润的气候滋养了娇俏的江南儿女,也滋养了细腻温雅的青花瓷。梅岭青川,釉色渲染,缠绵的连理枝,腾飞的瑞龙祥云纹被镌刻进青花瓷的骨子。古镇绵延了它数百年的历史,正是中华的瓷脉,光洁细腻的各色瓷器,从这里出生,又沿丝路风尘仆仆赶到远方。品过大漠的新雪,食尽戈壁的荒凉。随着悠悠驼铃走出西域,像无根的浮萍,每一圈的胚痕都是江南的太阳,带着江南的杏花烟雨的呢喃气息,却也换得中原一派平静安康,海晏河清的盛世模样。

  上至祭拜用的礼器,下至衣食饭箸的餐具,冰清玉洁的瓷,也因为其中所烹煮的细米白粥而染上人间烟火气。天气稍凉时,母亲总会熬些什么暖胃的小食,细长的粳米被熬煮得软烂,温火慢炖的枣在与粥食的碰撞中发出糯糯的甜香。是谁来自五湖四海,却囿于厨房昼夜与爱。热气弥漫的轻粥小食被庄重地盛进洁白瓷碗,迷途的旅人,念家的孩子的心中,也如微火升腾后咕噜冒气的米粥, 一并盛入温暖光洁的瓷碗,我想,白色瓷碗中,定是也掩映了父母温厚细腻的爱,于那暖暖远村袅袅烟中,给瓷碗注入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息。

  曾忆起幼时喜爱雨天,总将闲置的瓷碗摆出,老式的房屋有飞燕似的翘起的檐角,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檐角的弧度滑下,水声滴答,水珠清圆,落入瓷碗中,有清脆的响,是雨与瓷的音乐华章。细雨后的空气中带些许微凉的潮湿气息,一扫先前的闷热,拿出小竹椅端端正正坐下,便是丁里当啷地敲个不停,是幼时一个人的音乐汇演,蝉鸣虫声鸟啼是天然的伴奏,雨声轻浅,瓷音清脆,水乳交融,倒也有几分情味,又悄悄掩映在背后青黛色的山川里了。

  记忆回溯,目光流转至眼前。千年的历史沉淀,千年的云卷云舒,这个精巧的器件,是泥土的馈赠,无声端坐着,等着下一个触及它灵魂的吟游诗人,走进它内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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