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200多年的守护与传承!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从残卷到“新生”
发布日期 : 2025-05-31 09:48:06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潮湃新闻客户端


潮州开元寺

藏乾隆版《大藏经》

从残卷到“新生”


跨越200多年的守护与传承



5月30日,由文化和旅游部公共服务司、国家文物局科技教育司主办,国家图书馆(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广东省古籍保护中心)、广东图书馆学会承办的“第十五期全国古籍修复技术与工作管理研修班”在潮州开元寺正式结业。历时四周,46册破损经卷在30名修复师的巧手下重获新生,这些从“死亡边缘”抢救回来的古籍,如同穿越时光的使者,在千年古刹的檐角下,诉说着传统修复技艺与文化传承的故事。

修复后的部分经书。


镇寺之宝的沧桑岁月

将残破的古籍

逐页分离


在潮州开元寺《大藏经》存藏处,一排木制大橱柜静静陈列,里面收藏的正是修复对象——乾隆版《大藏经》。这套“镇寺之宝”的背后,承载着一段跨越时空的文化传奇。

清乾隆年间,时任开元寺方丈静会老和尚以八十岁高龄,携师侄道昆,跋山涉水到北京向乾隆皇帝恳请颁赐。乾隆皇帝深感老僧的赤诚,特奏准颁赐《大藏经》一部。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7年),静会老和尚奉藏回寺,自此,这部《大藏经》成为潮州开元寺的“镇寺之宝”。

乾隆版《大藏经》是我国历代木板官刻《大藏经》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它以明《永乐北藏》为底本,历时3年雕刻完成,79036块雕版收录1667部经典,总字数达7600万。每块版片双面刻字25行,字体端庄规整,刀工细腻流畅。

此部《大藏经》刻版竣工后,乾隆皇帝准印了100部。潮州开元寺所藏的这部,不仅是现存为数不多的一套较为完整的乾隆版《大藏经》,更有经橱、木函、令旗、和硕庄亲王手书及“钦赐宝藏”石碑等原件。历经200多年风雨沧桑,多次社会动荡,至今完整保存者屈指可数,为国内寺院所罕见。

然而,岁月与环境对这部典籍造成了侵蚀。清末民初知名宗教人士王弘愿便经常向潮州开元寺怡光法师请教佛理,借阅经典。在长期接触中,他深知典籍的文化价值,也对其破损状况而忧心。1930年,王弘愿居士等人曾倡募款项,采用抄补、装裱、缝隙等方式手工修复,但受条件限制,修复效果有限。潮州开元寺地处南方潮湿环境,梅雨季节与极端高温导致经卷长期受白蚁蛀蚀、粘连、水渍等损害,经书早已“千疮百孔”。据专家评估诊断,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重度破损达270册,中度破损465册,轻度破损914册。

为保护这部珍贵典籍,潮州开元寺自2008年起将经书移藏至客堂两侧小库房,并采用空调、除湿机、生石灰、木炭等措施维护,但库房空间狭小、通风不良且缺乏消防安防设施,保护形势依然严峻。


科技与传统的时空对话


根据资料拼接破损古籍。

对已修复的估计进行定型。

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图书馆、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等单位的支持下,相关专家团队多次赴潮州开元寺调研,制定科学修复方案。

2024年10月28日至11月15日,第十四期全国古籍修复技术与工作管理研修班启动首轮修复。来自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所的20名优秀学员,分组合作,采用传统手工纸张修补与纸浆补书机修补相结合的方法,科学高效推进整个修复项目,成功修复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重度破损35册、濒危破损1册。

2025年5月7日,第十五期全国古籍修复技术与工作管理研修班开班,对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再次进行修复。本期研修班邀请到国家图书馆研究馆员、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籍修复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杜伟生,以及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所导师胡玉清、肖晓梅进行指导,安徽、广东、上海等13个省(直辖市)的图书馆、高校和博物馆等19家单位的30名学员参加研习。这些学员基本都是来自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所各地传习中心且拥有5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修复师。本报记者多次走进研修班,见证这场跨越时空的“文物救治”。

开元寺修复室内氤氲着庄严气息,阳光透过窗棂,在工作台上投下细密的光影,研修班的30名学员化身“文物医生”,围坐在泛黄的古籍旁,对“伤痕累累”的古籍“望闻问切”,对症下药。工作台上,镊子、针锥、棕刷、剪刀、毛笔、喷壶等工具整齐排列。修复师们屏气凝神,重复着拆页、编号、清洁、揭纸、上机、平整、撤潮、压平、裁边、合拢、存档等十几道工序。

“在修复的过程中,每一个细枝末节都需要引起重视,精确到一分一毫。这项工作很耗体力,大家一直低着头,手上小心翼翼,眼睛都看花了。”肖晓梅介绍说,古籍修复遵循“补破不补字、修旧如旧”原则,以最小干预保持原貌,避免影响文物鉴定。修复师需精准比对原页纸张色泽,选用多种纸张调配成合适纸浆进行修补,确保修补痕迹既牢固美观,又以免影响书页的原始信息,不破坏古籍版本鉴定的客观性。

被虫蛀得支离破碎的原页随处可见,若对每一张都采用手工修复,显然不切实际。而修复室角落里摆放着的纸浆补书机,成了应对这一难题的关键。

学员张珊珊和几名学员把待修复书叶平铺在纸浆补书机的水槽里并压紧上水,注入合理比例的纸浆,再利用负压技术撤水,使纸浆纤维在破洞处滞留,形成纸张。十几秒,原本千疮百孔的书叶瞬间被填补。修复完成后,学员们再将经卷放上晾书架阴干。

“杜老师,这些原页粘连严重,揭开烂得稀碎,得怎么处理?”几名学员的疑问,打破了修复室的宁静。

“这次要修复的经卷数量多,修复规模大,且大部分是‘重症患者’。”杜伟生指着一册全页虫蛀的经卷说道,这是他见过破损最严重的古籍之一,前人使用不匹配的皮纸和过度托裱,导致书页与背纸紧密粘连、大面积虫蛀,再不修复将消失殆尽。

一册虫蛀并板结粘连的经卷的修复工作成了本期研修班的难点内容。“这册经卷纸张破损严重,极难分离,揭纸分叶时稍有不慎,经书会断裂成更多的碎片,大大增加了分离的难度。”杜伟生坦言,针对这一难题,他们结合去年研修班的经验,制定了“先粘揭分离再纸浆修补”的方案,并采用纸浆补书机与手工纸浆滴补相结合的修复技术进行修复,减少粘合剂的使用,从源头有效防范虫害。肖晓梅说,“要谨慎细致,若纸浆不合适就得重新修补。修复中,尤其要避免文字受损,对于暂时无法还原的部分,需做好标记后分类装袋。”

在杜伟生和肖晓梅的指导下,学员们干揭、湿揭、粘揭交替使用,将不合适的前人托裱背纸、补纸一一分离。对于危及字迹笔画安全的破碎部分,只揭部分补纸,或把脱离的带字迹碎片重新粘贴。他们屏住呼吸,用镊子或起子轻轻挑起纸角,逐步深入剥离后的原页,借助已出版《大藏经》书籍进行核对拼接,拼接完成后采用化纤纸在正面托裱固定,再放入纸浆补书机进行修复。机器修补后,学员林凤小心翼翼将其取出,缓缓揭开化纤纸,再用滴管吸取纸浆在破洞边缘滴补加固。


文明薪火的传承新生


利用纸浆补书机进行修补。

一卷卷历经沧桑的缺损古籍,在修复师们的精心呵护下,褪去岁月的尘埃,虫洞被细腻纸浆填满,霉变的斑点在清洗中淡去,粘连的书页重新舒展如翼。“完成破碎经卷的修复,就像见证文物重生。”学员林凤的话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为期四周的时间里,大家共同努力,完成了46册破损经卷的修复。其中轻度破损8册,中度破损12册,重度破损25册,濒危破损1册,总计1005纸、5105面。

古籍修复人才的培养一直是“中华古籍保护计划”的重点之一。国家古籍保护中心通过开办培训班、高等院校学历教育、传习所师带徒“三位一体”的模式培养古籍修复人才,持续为行业输送专业力量。研修班的举办,不仅让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的保护工作迈向一个新的阶段,也推动了潮州地区古籍修复人才培养工作的高质量发展。

肖晓梅认为,这场文化抢救行动,本质上是对中华文明基因的守护,不仅通过修复技艺让古籍以完整的面貌向社会开放展示,赋予其超越时间的收藏价值,让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重焕光彩,更构建起连接古今的技艺坐标系,为后世解码古籍修复的文化密码提供了活态实践范本。

潮州开元寺藏乾隆版《大藏经》的修复历程,既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次对传统修复技艺的传承与致敬。修复师们用匠心和耐心,让乾隆版《大藏经》这一文化瑰宝重焕生机,也让世人看到了传统技艺在现代的传承与发扬。





文字 | 潮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育杭

图片 | 潮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庄园 实习生 洪佳隆

编辑 | 翁纯

审核 | 詹树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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