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编辑师友 (之三)
□ 李英群

我是1956年开始向省里的报刊投稿的。那时,我从乡下到府城来读高中,学校的图书馆阅览室订了许多报刊,我对《南方日报》和《广东侨报》的文艺副刊上的文章很喜欢,就试着写一点自己的生活见闻投出去。
当时,学校里发生一件新事:潮州医院收到一位病人,急需输血,库存中没合适血型,就向紧挨着医院的我们学校求援。同学闻知,纷纷赶去医院献血。有一位血型合适的同学给病人献了血。一个多月后,病人出院,专门到学校来感谢献血者,提了一篮子鸡蛋来。见面时,献血同学见到的是一位脸色红润的少年,相见甚欢。
我如实记下这感人的一切,形成一篇近千字的短文《友谊》投给《南方日报》,在1956年12月3日发表了。这让我很受鼓舞。寒假回乡下老家,得知当时为解决我们村的农田一直为缺水所苦,政府全力兴修水利。从府城北关筑一引水渠直达我们揭阳农村,一道筑在田野上的引水渠,让清清韩江水可以自流灌田。一位村里侨居泰国的番客回来探亲,见此大为感动,眼含热泪说如果早有这条浮溪,他也不用远走南洋。我也为他所感动,写了一篇千字文《老华侨的赞辞》寄给《广东侨报》,被采用发表了。
1957年新创刊的《羊城晚报》的文艺副刊叫《花地》,办得真叫精彩,尤其是对文学青年的扶持关爱令人印象良深。我把自己读初中时,学校文艺演唱队到一水库工地去慰问,为农民的劳动热情感染下去参加劳动,又临时创作新节目演出而大受欢迎的往事,写成一篇叫《新节目》的小散文寄给《花地》,也被采用了。
这三篇小文写的都是我亲历亲见的小事。我一个高中生,没有进行艺术加工,也不懂什么艺术加工。省里这些大报的编辑老师一点没有嫌弃我的稚拙采用了。我明白他们意在培养新人,心中极为感激。此后就断断续续给这三家报纸投稿,至1965年的10年间,发了二十多篇小文章,但一直不知编辑老师是谁。
一个机缘使我不止知道了许多省里报刊的编辑老师,而且是直接听取他们的耳提面命。这就是1965年底我被调到新成立的县文艺宣传队任专职创作员以后的机遇。
当时,中南局各省的每个县,都成立一支15人的文艺轻骑队,深入到工农兵中去以文艺形式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这15人都是一专多能,歌舞、小戏、曲艺是主要形式。每到一个演出点,都要求有唱当地演当地的节目, 这就需要大量的曲艺作品可供演出。加上当时各公社以至许多生产大队都有业余文宣队,也需要这类本子。于是,省文化厅常召集一些重点县的文宣队创作员到广州集中创作,我也多次应约赴广州。在那里,我接触到广东文艺界许多名人,其中好些就是报刊的编辑老师。我这里介绍两位对我帮助很大的编辑。
我们在广州创作的作品,被指导老师认可的,一般都推荐给演出单位演出和交给《农村文化室》发表。
《农村文化室》是省出版社出版的不定期曲艺杂志,跟我们这些作者联系的是编辑王伟轩老师,一位极朴素极风趣的广州人,他很容易交往,对我们青年人很热情,下班时请我们几位作品稍多的作者到他家做客,彼此嘻嘻哈哈。我记得当面向他表示感谢,还说以前投稿被采用却不知编辑是谁,无从表示谢意。他说:你错了,是编辑应该感谢你们,你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你们的供稿,巧妇如何作炊?我请你们来坐来喝茶,就是表示感谢!说实在,每次读到一篇高质量来稿,我比自己写出来还开心!
我受感动了。创作会议结束,回到单位,我仍给他寄稿,有一首快板《石头村》,我用心经营,他在《农村文化室》上发表了,后来还被编选入初中语文课本。你说这是我的成绩,还是王老师的功劳?
给我的创作鼓励最大的是黄雨老师,他是澄海人,著名诗人。我有他签赠的古诗词集《听车楼集》,其诗风直追杜甫。认识他时,他是《广东文艺》的执行编辑,他来过潮州,我还陪他到枫溪去采访,我去广州,常与文友李国俊被他约到家中共餐。
1976年,全国举办一次曲艺调演。我的一首潮州方言女声弹唱《工地十姐妹》入选,演员们上北京我没同行,黄雨老师把我约到他家,他说《工地十姐妹》已决定近期在《广东文艺》上发表,并已入选他主编的《广东曲艺选》,并把一本未加封面的样书送我。我说这是潮州方言作品啊,行吗?
他说就是要这潮州方言,能用方言写得这么精彩很难得。
我知道,抗日战争时他流落香港,出版过潮州方言长诗,可惜我未读到。我告诉他,我真的喜欢方言写作,但郭光豹和雷铎多次劝我用普通话,我没听。
他说用外地人可读懂的方言,作品特色更鲜明,尤其写诗,更有韵味。
我深受鼓舞,就说起我对口语俗语的入迷,举例说“早田脚踏龙眼花,晚田脚踏龙眼皮”的农谚,他不禁拍案说:这不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精彩吗?!
记得那天这话题说了很多,他的意思是方言入文要提炼,又要保留原味,这需要下工夫。
我记住了,多年来都努力实践着。
来源|潮州日报
编辑|张泽慧
审核|詹树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