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州人幽默吗
□ 李英群

说潮州人天性乐观,是乐天派。这观点,应该出自外地人的观感,潮人本身似乎不大有感觉。因为生性乐天的人,都会苦中作乐,知足常乐,潮人是这样的族群吗?他们这些外地人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童年在老家乡下,常看到乡亲们在田间劳作,傍晚荷锄归家,在路上会随口来几句潮曲,往往是“王金龙命中不幸,忆三姐良才爱貌……”或者在闲间听他们从暹罗到猪槽的聊天,虽也有一些笑话,半甜半咸。但叹息日子艰难的内容更多,所以,我并没有觉得潮州人乐天。
认真研讨起潮人天性的话题,是我在韩山师专当学生的时代,我与班上有几位爱好文学,都在学习写作,做着作家梦的同学交往密切,那时都已向报刊投稿了。在聊及深入生活深入工农兵时,他们都认同潮人是乐天派。这几位同学都非潮人,来自广州的大李是位印尼侨生,在印尼时与潮籍华侨有交往,听得懂一些潮州日常用语;来自紫金县的姓丘同学,迷恋民间文化,已有一篇客家山歌体的叙事长诗发表在《广东农民报》上;来自五华县的张同学和来自梅县的阿陈,也对潮州民谣和潮剧甚为欣赏。
有一次,学校组织我们中文系的学生到古巷林妈陂去采风,回来各各写了文章,于是拿出来让大家评议。五华张同学写在一老贫农家做客的纪实散文,很朴实,也颇生动。但广州李是与五华张一起在老贫农家中吃饭的,就说张同学没写出潮人的特点。他举例说,当时开始吃饭,老贫农的儿子,一位初中生刚夹菜入口,就朝还在厨房忙的母亲高声说:“老姈,近日是不是盐涨价了?”他母亲一听,就说:“呵呵,来来!马上取盐过来,让儿子自己加到菜上,汤里。”
大李听懂潮州话,他认为中学生不直接说菜太淡而问是否盐太贵,这就是潮人的特点:调侃中充满趣味。
对这方面兴趣最浓的是紫金丘同学,我知他一直在搜集潮州俗语,迷恋潮州民谣。他就说:写潮人就要注意他们的日常用语。俗语中充满着乐观、诙谐、风趣、机智。他举了“唔知看,我个脚盘踏着你个脚底”是友善地提醒对方踩到自己了。“放屎流糖丁”指行着好运;“放屎攥东司墙”指小心翼翼、擒稳妥当;“放屎画大猪”调侃异想天开;“尻仓堵墙嘴堵饭”调侃养尊处优者等等,认为潮人不只是乐天,是很幽默!
谈到幽默,就热闹起来了,梅县陈显然研究过林语堂,他说:这些俗语诙谐、滑稽、风趣、俏皮,但还达不到林语堂所指的幽默。幽默是一种高级的社交智慧与艺术,有善意的调侃、有温和的同情、能化解尴尬与压力,展现着使用者的风度与修养。幽默中有讽刺,但没有刀光剑影,而是带笑意的提醒,包含着自嘲。比如林语堂在演讲时说“演讲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好”用来讽刺废话连篇、罗罗嗦嗦的演讲,也在自我调侃。幽默不是俏皮话的堆砌,而是悲天悯人的视角。使用者是善于发现事物的积极面,知足常乐,随遇而安。
梅县陈的这一席话,更坚定了紫金丘的潮人就很幽默的观点,还进一步分析“脚盘踏脚底”的悯人情怀。明明是别人踩到你了,你这样友善地自嘲不就很有温度的一种化干戈为玉帛的善意提醒吗?还不够幽默吗?
大家还是不认同,五华张认为单这一句不足支持丘的观点。他随口念了潮州民谣“老鼠拖猫上竹竿,和尚相打相挽毛,担梯上厝沽虾仔,点火烧山掠田螺。”说潮州文化中有不少这样无厘头只博人一笑的民谣、故事、笑话,只能说潮人乐天。
我也不同意丘同学的论调,当时又给他们讲了《林大钦红鞋换乌靴》《夏雨来秀才无穿裤》的民间故事,说这都是闲间文化,聊博一笑。幽默引发的笑,不只来自一般的笑话或咸古,更源于一种深刻优雅和从容的生活态度。
此后,我们就这话题仍在争论,相持不下。可能为照顾丘同学情绪,梅县陈提出一个“轻幽默”,说潮人有轻度幽默。
大家一听,立即否决:别乱来。我们是高校学生啊,乱造新词,还算什么科班出身?!
啊,要是当下网络时代,轻幽默一词早就飞向全世界!
潮州的乡亲们:你说,我们潮人幽默吗?
来源|潮州日报
编辑|张泽慧
审核|詹树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