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侨批 半生情义

——《给阿嬷的情书》的文化记忆、叙事与符号学观照

陈木娴 林逢春

中华民族历来重真情、尚大义！“情义”不仅是潮汕地区与生俱来的精神底色，更是中华民族精神延绵不绝的精神内核。潮汕地区素有“儒家文化活化石”之称，家族伦理、宗族温情、市井信义，皆以情义为根脉。而侨批的存在，更让这份乡土情义，跨越山海，凝成侨乡世代相传的集体文化记忆。《给阿嬷的情书》以侨批为载体，联结起侨乡故土与南洋华侨的情感纽带。该影片通过文化叙事的铺陈和文化符号的建构，唤醒了侨民群体的文化记忆，深刻诠释了情义的时代生命力。

文化记忆是一种通过符号系统、媒介形式与制度化实践得以长期保存和传递的记忆形态，而影视作品的集体历史记忆建构主要是通过叙事选择与情感调动，塑造公众对特定历史事件与时代的共同记忆。《给阿嬷的情书》以“银信合一”的侨批作为叙事载体，承载着侨民群体的身份认同、价值观念与精神内核。它既是侨民谋生轨迹的物质留存，更是故土乡愁情愫的精神归宿。影片中，目不识丁却吃苦耐劳的郑木生，漂泊南洋谋生，将对故土妻子叶淑柔的思念、对家庭的责任悉数融入侨批；温婉坚韧的叶淑柔，独自教子持家，借侨批倾诉孤守艰辛、传递故土牵挂；聪慧通透的谢南枝，从逐利的少女成长为心怀故土的知己，以代书侨批的方式延续情义、联结两端。三位主角的人生轨迹，并非孤立的个体叙事，而是侨民集体记忆的缩影，他们共同承载着海外谋生的艰辛、隔海相思的煎熬、坚守情义的执着。这些个体经历通过侨批的串联，升腾为海外侨胞的文化记忆，赓续了中华儿女的血脉。

文化叙事是传递价值观念的重要方式，通过故事的铺展、人物的塑造、情节的推进，将抽象的文化精神具象化、可感化，实现文化价值的代际传递与跨地域传播。《给阿嬷的情书》以平民化、生活化的温情叙事方式，让情义在细腻的故事中自然流淌。首先，在家庭伦理叙事上，聚焦木生远走南洋谋生和淑柔独守故土持家的夫妻情，二人以侨批为媒介，跨越山海维系婚姻与家庭，不仅接驳了“隔海相守”的夫妻情谊，也生动诠释了中华民族“家国同构”的文化内涵。其次，在知己情义的叙事上，围绕木生与南枝的知己情展开，危难之际木生挺身而出、舍身救人，南枝感念其品格、心生敬佩；木生离世后，南枝跳出“走仔迟早要走掉（嫁人）”的世俗宿命而代书侨批，替他守护故土、慰藉亲人，这段超越世俗情爱的知己情义，集中体现了侨批文化中“守信重诺、知恩图报”的精神内涵。最后，在家国情怀的叙事上，木生坚守华文、兴办华文学堂，南枝传承侨批文化、收养华侨子女习文，他们将个人命运融入侨乡发展和文化传承，唤醒了侨胞心底对故土眷恋和家国热忱。这三层叙事彼此交织叠加，把悠远厚重的文化记忆，化作真切动人的鲜活往事，让侨民的情义风骨跨越地域，凝聚成中华民族共通的精神情怀。

文化符号是集体理想的物化，承载群体共同信仰与价值，既是群体价值共识的精神结晶，也是文化记忆与叙事的物质具象化。影片体现了三种文化符号：其一，侨批是最核心的物质文化符号。它记录着侨民的经济往来、谋生轨迹，同时也是承载着思念、责任与感恩等多重情感的精神符号。木生借侨批寄相思，淑柔凭侨批解孤寂，南枝以侨批续情义，侨批早已超越书信本身，成为“山海相连、情义永续”的符号象征。其二，华文是重要的精神文化符号。它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文化传承的载体。木生渴望用文字传递思念，南枝潜心修习华文、代书侨批。侨批文字质朴而真挚，承载着一脉相承的华文底蕴，是海外华侨文化认同与精神归属的价值符号。值得注意的是，南枝伫立批局、踌躇寄送讣告的片刻到片尾对各类侨批的再现，恰是众多海外侨胞以侨批寄托情思、接济家用、赎亲济难、赈灾纾困和援战护国的缩影。其中，每一封侨批上质朴而厚重的文字，皆以符号形式凸显本剧的重要线索——“做人得有情义”；同时，辅以几位主角的生动演绎与温情叙事，将写入中华儿女血脉中的情义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直抵人心。

世间本盼圆满，可人间正道是沧桑。影片中，那张辗转送达、引发误会的合影，那些石沉大海、音信难达的侨批，皆是承载情义的文化符号；那段横亘四十年而终得澄清的家族心结，皆是铺陈情谊的文化叙事，它们共同沉淀为侨乡共有的文化记忆。谢南枝守护情义、传承文化；郑木生勤勉守信、义勇双全；叶淑柔温婉坚韧、默默坚守。他们的坚守与担当，赋予了文化符号的精神内涵，让根植侨乡的情义理念，不再流于空谈，而成为深入人心的共同文化记忆。

《给阿嬷的情书》以侨乡文化记忆为底色，娓娓道来跨越山海的故土眷恋；以文化叙事为脉络，铺展海外侨胞守望一生的人间深情；以文化符号为依托，定格永不褪色的精神品格。影片不仅讲述海外潮人的悲欢离合，更跳出了地域与时代的局限，唤醒了中华民族刻在骨血里对故土、家国、情义的精神底色。这份藏在笔墨侨批里、融在寻常烟火中的温情与风骨，真挚动人、历久弥新。

（陈木娴，广东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生；林逢春，广东工业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研究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