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迟到的相聚。
说迟到,是因为他们笔下的文字,在三十四年的时间长河里,早就在“百花台”栏目上相逢过无数次。6月13日,他们终于第一次以“百花台”文学沙龙的名义相聚在一起。二十位老中青三代潮州作家,年龄最大的是六零后,最小的是零七后,他们中间隔着近半个世纪的烟云。大家围坐一起,像久别重逢的老友,重温那些曾被文学温柔照亮的时光。
一九九二年九月一日,《潮州报》创刊。那是一个纸张还带着体温,油墨香能飘满半条街的年代。“百花台”作为创刊栏目,像一棵老榕树,一直长到今天,成了潮州日报的经典栏目。它不仅在省内副刊圈子里有名,即便放在全国副刊的版图上,也有它的一席之地。
为了作家们的这次相聚,也为了一睹第一期“百花台”的芳容,我在报社资料室里翻找到了那本满面尘封的创刊号报纸。纸页早已泛黄变脆,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在时光里。可那股油墨味,浓得像陈年的酒。拍去厚厚的浮尘,翻开报纸,带着古早味的版面上,铅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字迹依然清晰可触。雷铎先生亲笔题写的“百花台”三个字,一笔一画都透着亲切与趣味,仿佛从三十四年前的光阴里穿越而来。你看,它多像那个年代的少年:活泼,青春,眼里有光,心里装着无限憧憬。它踩着改革开放的鼓点,迎着时代的朝阳,在百业待兴的春风里,一路欢跳着往前奔。
是的,“百花台”诞生在纸媒的春天里。那时候,经济在长,文学也在长。对许多追梦人来说,文学不是消遣,而是生命里一道独特的光。它像珍珠,被一颗颗采撷下来,安放在时光的长河中,至今仍在幽幽发亮。
有了“百花台”,潮州文学才算真正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阵地——一份拥有正式刊号、可以向国内外公开发行的园地。三十四年,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百花台”这棵大树,根须早已深深扎进潮州的泥土里,繁茂的枝叶向广阔的天空无限延伸。它陪伴了一代又一代潮州作家成长,见证了无数人从潮州出发,走向全省,走向全国,站上更辽阔的文学舞台。
许多潮州作家的文学旅程,都是从“百花台”起步的。
饶平作家林澍雄还记得,一九九三年七月三十一日,他第一次在“百花台”发表散文《怀念哑女》。文章见报那天,他捧着报纸看了又看,心里那点自信,就像被春风吹过的野草,一下子就旺了起来。他说,那次发表,再次点燃了他的文学梦。
作家陆利平是个有心人,他把这些年在“百花台”发表过的所有文章报纸都悉心收藏起来,他仔细统计过:自一九九七年开始,他在“百花台”栏目一共发表了一百七十三篇作品。其中散文《枕水韩江 与水共生》,刊出后被推荐参加广东省报纸副刊研究会散文评比,拿了一等奖。另一篇散文《河边一棵树》,发表后竟被云南多地选为七年级语文期末阅读题。这事传开后,圈内人打趣说,“百花台”的文章,不仅能养心,还能“考人”。这大概是对一个副刊栏目最实在的褒奖。
潮安作家陈树彬,则念念不忘当年“百花台”组织的改稿会。他说,名家来了,坐在会议室里逐字逐句帮大家打磨作品。经名家点拨后再登出来的文章,拿在手里,分量都不一样。那种荣耀感,是今天在朋友圈收获几百个点赞也比不了的。
作家们讲起自己和“百花台”的故事,细腻又感动。有老编辑细心沟通文章如何修改的细节;有新编辑约稿,反复打磨的过程;还有已故编辑发现新人悉心指导的感人画面。
时光荏苒,文学无声,却把许多刻骨铭心的历史瞬间,悄悄记在了纸页的褶皱里。
“深耕本土,花开满台。”三十四年来,“百花台”始终是一块传播潮州文化的坚实阵地,是本土作家最可靠的后方。如今,时代变了,互联网淹没生活,刷短视频成了人们的日常。碎片化阅读的时代,纸媒的日子不再那么好过。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百花台”依然守着一方净土,为纯文学留一盏灯,为那些还在坚持书写潮州、传播潮州的人留一张书桌。这份固执,在今天看来,显得尤为珍贵。
未来的路怎么走?栏目的内容和版式还要再打磨,要让它既好看又好读。更重要的是,不能再只守着这一方纸面。新媒体是风,是翅膀,咱得借着这股风,让“百花台”飞出去,去拥抱更广大的读者。潮州故事,要讲得更动听;潮州文化,要传得更遥远。
聚会散场时,日上中天,阳光正好。有人提议,大家到报社门口合影。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三十四年的光阴并没有走远,它就藏在这些人的笑容里,藏在“百花台”这三个字的一笔一画里。
我想,只要“百花台”还在,文学的灯就还亮着。
作者|洪树琴
编辑|蔡杨
审核|詹树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