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群:谁不说俺潮州好
发布日期 : 2026-07-24 10:51:24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潮湃新闻客户端

歌曲《谁不说俺家乡好》曾一度很流行,被称为一代人的经典。从歌词的口吻,可知是自己人对家乡的赞美。其所以引起共鸣,唱自己家乡这一点很重要。有道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还有“月是故乡明,水是家乡甜。”

我今天要说的《谁不说俺潮州好》则不是自己人夸家乡,是外人看潮州。

潮州,自隋开皇十一年(公元591年)由义安郡改称潮州之后相当长一段年月,北方人视为蛮荒之境,不毛之地。尤其到了唐代,几乎成为官员流放的专用场所。这些官员在未到达潮州之时,都把这里想象得十分可怕。韩愈在贬潮路上行至蓝关那首《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诗中那句“好收吾骨瘴江边”最具代表性,认为此次到潮,必死无疑。

他越过南岭到达韶州,又在《题临泷寺》诗中,凭想象说潮州是“海气昏昏水拍天”。到达乐昌泷,在《泷吏》一诗中,那个泷头吏告诉他:“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恶溪瘴毒聚,雷电常汹汹。鳄鱼大于船,牙眼怖杀侬。”

这个泷头小吏,根本没来过潮州,无非道听途说,就信口开河,污名化潮州,也太不负责任了。

韩愈的友人贾岛,也没来过潮州,在《寄韩潮州愈》诗中,有“海浸城根老树秋”“一夕瘴烟风卷尽”的表述;白居易没来潮州,也指潮州是在“天南瘴海滨”。在这些不知潮州真面目的人心中,这里是瘴烟弥漫,雷电汹汹,恶鳄横行,民不聊生之地。这就难怪唐宣宗时被贬潮州司马的宰相李德裕,刚刚进入恶溪,夜泊江心一小岛,对潮州心存恐惧,留下这样的诗句:“风雨瘴昏蛮海日,烟波魂断恶溪时”,情绪与韩愈过蓝关一样低落。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潮州,调门立即大变,不单在他们的诗文中,再见不到恶溪瘴气等字眼,更是许多赞美之词。韩愈是个典型,见到“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的进士赵德之后,他对潮州蛮荒的印象完全改变。尤其与高僧大颠和尚交往,使他不再等待韩湘来收尸骨,而是积极驱鳄除害,兴学育才,释放奴婢,兴修水利,为潮州留下一大笔财富,令后人敬仰千万年,江山改姓韩,建祠永纪念!

自此以后,宋元明清历朝历代入潮官员、名流,他们留下的诗词,都是赞颂潮州的江山秀美、人文鼎盛。

陈尧佐为北宋重臣,曾被贬为潮州通判,在任上勤政爱民,甚有政绩,后回京任职,有一年潮州举子有多人中了进士,他在送别这些登第举子回乡时,写了《送人登第归潮阳》,诗中称“海滨邹鲁是潮阳”,称赞这里的人文鼎盛,后又有《送潮阳李孜主簿》诗,称颂这里民乐物殷:“潮阳山水东南奇,鱼盐城郭民熙熙”。

此后的宋元明清在潮州任职或过境官员名士,留下许多赞颂潮州山川秀美之作,再也见不到瘴江瘴烟,其中,南宋被称为“中兴四大诗人”之一的杨万里,任广东提举时曾督师至潮州,留下许多优美的诗,极尽赞美之能事,比如《揭阳道中》:“地平如掌树成行,野有邮亭浦有梁。旧日潮州底处所,如今风物冠南方。”最为夸张的是他在潮州古城湘子桥西岸,登上“南州奇观”观景台所见写下的《登南州奇观》(二首),其一云:“海边楼阁海边山,银竹初收霁日寒。看着南州奇观了,人间山水不须看。”这种评价,真不知让桂林、阳朔人有何感想。我只想说:诗歌的夸张别太较真,难道庐山瀑布真的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杨万里不外是觉得不再是瘴烟弥漫的恶溪。

手头有一本《潮州历代诗选》,是我的前辈和几位文友精心选注的。从这部诗选中,我读到唐代早期对潮州山水人文有褒有贬,贬的都是没来潮州时的道听途说,入潮后再无贬词,而自宋以后至清代,都是褒词,连没来过潮州的王安石,对潮州也是持赞颂态度的。于是,我有了本文《谁不说俺潮州好》的标题。


来源 | 潮州日报

作者 | 李英群

编辑 | 吴冰

审核 | 梁佳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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