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写诗,但早已过了“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年龄,写下的却是这么两行大白话:“世界美食之都在哪里?在潮州人的舌尖上。”
世界美食之都的美誉,是潮州人食出来的。
潮州人从西晋末年,躲避战乱,举族南迁,目的很明确: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到了潮之州,定居下来,远离金戈铁马,挥动银锄珠针,男耕女绣,生活的信条在一句俗语中:“刻苦作,快活食。”作田下细功夫,一如绣花,食则极为细致,食出名满天下的潮州菜。
潮州人都很内敛,从不会宣传自己,许多地友人,几乎一致认为潮州人不善吆喝,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不吆喝谁知道?潮人许多亮丽的名片,都是别人给的,比如海滨邹鲁,比如甜美城市,比如中国瓷都,包括这个世界美食之都,都是别人评选出来的,潮州人照样从容地“刻苦作,快活食。”
潮州人懂食,会食,嘴刁,舌利,是别人说的,蔡澜先生是著名美食家,他自称正宗潮州人,东南亚一带对他的评价是“嘴刁”。
追求“快活食”的潮州人,最厉害之处就是这里不存在众口难调的困惑,每个人吃的都是最适合自己口味的菜肴,哪怕是同一桌吃同一式菜,众口各异,总能获取自己最适口的美味。他们的办法是:众口自调。
众口各自调,办法就是用不同蘸料的酱碟。
按说,一种菜用什么酱作蘸料,有相对固定的认同,比如潮州特有的鱼饭、卤鹅、牛肉丸,分别用豆酱、蒜泥醋和沙茶酱比较适合大众口味,但每个人口味又很不同。比如光一种巴浪鱼饭,在我小小的家庭成员中,就有很大差异:我爸喜欢用白醋,我妈和我都很喜欢用咸菜汁,我妹喜欢普宁豆酱,祖母则习惯用酱油。于是,饭桌上蘸料就很多,各种食物有不同蘸料,在吾潮,我叫出名字的蘸料就有:老抽、鱼露、桔油、梅膏、虾料、浙醋、白醋、椒盐、芥辣、盐水、盐粉、白糖、咸菜汁、胡椒粉、三糁酱、辣椒酱、沙茶酱、姜末醋……
潮州人,个个都是美食家,人人嘴刁,外出读书,工作,最不习惯的首推饮食。时下,每天从潮州出发的快递专车、飞机有多少?运载的许多都是食品,除了网购订单,就是各家各户寄给外地亲友的,其中细至各种酱料。
对身在外地潮州人的这种诉求,我感同身受。我也常去外地走走,对于各地菜肴,以能吃饱为最高目标,不敢奢望成为一种享受。在山西,饭店的餐桌上除了醋还是醋,幸好能适合下山西的面条。有一次,去大连,玩得很尽兴,当晚吃个海鲜宴,海滨有渔民经营的海鲜市场,我们买了很多海鲜,到边上一酒店请店家加工,满满一桌子海鲜只有一瓶酱油作为蘸料。
问还有什么蘸料,当地友人说:海鲜本身就带咸味,就这样吃。接着,他们带头动手,真的见到他们大快朵頣。我有位亲戚是成都人,来潮州作客,出门时,总带一小瓶从成都带来的辣椒酱,其辣的程度,其他人都不敢问津。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天宵夜去吃白粥,许多潮州小菜清淡鲜美,她一味也不敢尝,幸好有自带的辣椒酱!
我去过泰国,了解泰国菜的风味,总不习惯。那次再去,是应内姐之邀去探亲,时间颇长。中间,被友人谢先生邀到他家小住一周,每天三餐,几乎都是海鲜,泰国菜多酸甜,真极不习惯,幸好我先有准备,带有多盒潮州的橄榄菜。
众口难调是永远无解的难题,潮州人则早就解了。千万别希望有一道菜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口味,百货合百客,一百个演员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既然众口难调,那就来个众口自调吧!
来源|潮州日报
图片|李英群
编辑|蔡杨
审核|詹树鸿